中院,夜里,贾家。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糊着破烂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破败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长期不通风的霉味、廉价药膏的刺鼻味、婴儿的奶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恐惧和绝望的味道。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头,像一尊面目模糊的泥塑。她没睡,也睡不着。棒梗在少管所受苦的景象,自己中毒后那地狱般的经历和被李砚泽当众羞辱的愤恨,家里捉襟见肘的窘迫,以及白天听说刘光天被判十年、刘海中瘫痪时那点幸灾乐祸过后、反而更深的兔死狐悲和对自己未来的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在她心里撕咬、缠绕。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如同淬了毒的钉子,缓缓移向炕角。
那里,蜷缩着一个更加瘦小的身影小当。
小当也没睡。她不敢睡。
自从上次因为偷拿妈妈藏在砖缝里、准备给妹妹槐花买奶粉的几毛钱,被贾张氏发现后,她就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顿吊起来毒打留下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而奶奶贾张氏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更冷,更狠。
在小当幼小却过早被苦难磨砺得敏感的心灵里,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家里,妈妈秦淮茹的眼泪和疲惫里,对她有怜惜,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襁褓中的妹妹槐花只会哭和睡;而奶奶贾张氏,则把对这个家所有的不满、怨恨、恐惧,都变本加厉地倾泻到了她的身上。她成了这个家里最底层、最安全的出气筒。
白天,她要干比以往更多的活:扫地、倒尿盆、看着妹妹、捡煤核、甚至学着在公用水槽边浆洗全家人的破衣服,小手冻得通红开裂。稍微慢一点,或者出了一点差错,等待她的就是贾张氏的掐拧、耳光、或者随手抄起的扫帚疙瘩。
晚上,则是另一种煎熬。她不敢大声喘气,不敢轻易翻身,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就引来奶奶的呵斥甚至打骂。
就像现在。
贾张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即使隔着黑暗,小当也能感觉到那目光的冰冷和恶意。她把自己缩得更紧,恨不得能钻进墙壁里。
“死丫头片子,装什么死?”贾张氏沙哑阴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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