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具躯壳,安静的,殧殧的。
(殧:終也。)
庞嘉月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得魂不附体,捂着小嘴,强迫自己迈动脚步,朝着距离门口最近的肥胖身躯走去。
李从武一共留下三把刀。
另外两把,就在她眼前。
她蹲下身,小手打着颤,先扒下了胖彦祖头上已经歪掉一半的面具,用眼洞套住腿上没有护手的刀柄,把面具挡在了刀的创口上,起到防溅作用。
然后才握住刀柄,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脸拼命转向一边,身体也下意识地尽量后缩,试图发力把它拔出。
可即便刀刃带着血槽,也没卡在筋骨上,就她用出的这点力,根本拔不出来。
那条发僵的腿微微晃动,隔着刀柄传来的手感,让她毛骨悚然。
眼前一阵发晕,她吓得松了手,心里又慌又急,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哭归哭,干归干!
她心里完全没有哪怕一丝退意,很快再次振作起身,俯身握紧刀柄,像拔萝卜一样,整个人站到了正上方,用出了平生从未使出过的爆发力。
“嗤”得一声,刀终于拔了出来。
她跌坐在沙地上。
虽然大部分血被面具挡住,可眼洞挡不严实,她手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
冰冷黏腻的触觉侵袭肌肤。
她眼前阵阵发黑,胃里一阵翻腾,四肢都快软了。
但软归软,干归干。
很快又再次起身,用同样的方法拔出了另一柄刀,然后几乎是逃命般朝门口走。
刀尖上的鲜血不断滴落,在洁白的沙地上,留下一连串血点。
她走出几步后发现了,慌乱地甩了甩刀,还蹲下用手扒着细沙,就像小猫扒拉猫砂一样,迅速掩盖了沙上的血迹。
做完这些,她终于跑到门口,去关电闸。
刀尖顶开盖板,压在了开关上。
但这时,她的手却顿住了,迟迟没有发力下压。
她站在那里,静定了很久。
随后,又放下刀,缓缓转过身,用手臂擦了擦婆娑泪眼,目光再次投向厂房深处,扫视每一个角落。
最终,她的视线定在了场地中央,她最初被绑来时扔下的位置。
那里……停着一辆小型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