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气。气他什么都自己扛,气他不说,气他把所有难处都压在心底,只把修好的东西端到她面前,像一个把蛋糕上烤焦的部分全部切掉才端到她面前的孩子。她从矮几上拿起手机,打开短信,沈砚舟的对话框里躺着她三天前发的那句——“书收到了,谢谢。”干巴巴的五个字,她打了十分钟。
她一个字一个字删掉这五个字,重新打了一行。
“书快修好了。你下次来的时候,帮我带一碗烩面。法院后面第三条巷子那家,多放辣。”
消息发出去,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把它放在《花间集》旁边,屏幕上映出窗外老槐树的倒影,和天边开始泛起的暮色。过了好一会儿,屏幕忽然亮起来。
沈砚舟的回复很短:“明晚七点。面会坨,我到巷口后你再下来。”
林微言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不在短信里多写字。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可他用行动写的那些字,每一笔都比别人用嘴说的重。她把台灯调亮了两档,重新戴上手套,拿起镊子,开始修最后几页。手很稳,心跳也不快,但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在慢慢铺开。
是那种等面到了的时候,碗口的热气扑在脸上之前,你低头看着筷子尖上蘸着的一小粒辣椒碎,在汤里散开,化成一圈一圈红油花。还没喝,胃已经暖了。修书也是这样。找到最后一块补纸之前,你已经知道这本书有救了。
巷子里的暮色一寸一寸深下去。她修完最后一页的时候,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正被晚风摇得簌簌作响,像在翻一本只有它自己读得懂的旧书。
第二天,书脊巷早市散了。赶集的人收摊散去,青石板路面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寂,只留下几个被三轮车轮子碾碎的菜叶子,和一片不知谁掉的纽扣,在石板缝里闪闪发亮。
林微言一整天都待在工作室里。她把《花间集》最后几页补完之后,没有立刻装订,而是把所有书页按照顺序排好,夹在两层木板之间,用压平机慢慢压住。这一步急不得,必须让补纸里的水分慢慢蒸发,让新纸和旧纸的纤维充分咬合。快一秒钟,书脊就可能不平;慢一秒钟,浆糊就可能在纸面上留下硬块。古籍修复的时间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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