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杯不烫的茶,他喝到了。
虽然泡茶的人手艺是真不行。
老观闭上眼。
嘴角弯起一个三十年来最舒展的弧度。
……
第二天清晨。
影晨是被一阵浓郁的茶香熏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老观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颜色正常、香气纯正、卖相相当专业的陶壶。
“老爷子……你这是?”
老观把陶壶往他手里一塞。
“回礼。”他说,“你那‘烫叶子水’太难喝,老夫看不下去。”
影晨低头看着怀里那壶茶。
茶叶是他从没见过的品种,汤色清亮,香气柔和,一看就不是灰鼠营的库存。
“……你哪儿来的茶叶?”
老观没回答。
他已经背着手,晃晃悠悠地往自己洞穴走了。
走出几步,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三十年前留的。再不放要坏了。”
影晨捧着那壶茶,愣在原地。
三十年前留的茶。
——那是准备请陆怀安喝的第二杯。
他没喝到。
所以留给陈远。
陈远也没喝到。
所以今天,这壶茶,在老观的褡裢里背了三十年,穿过了小半个冥川流域,绕过了断喉涧那只岩蜥的领地,从三十年前一路走到现在——
落进影晨手里。
影晨低头看着那壶茶。
茶汤表面微微晃动,映出他有点发红的眼眶。
“……黑心货。”他哑着嗓子喊。
慕晨走过来。
影晨把茶壶往他手里一塞。
“你喝。”
“你呢?”
“我喝昨晚那种。”影晨别开脸,“这种高级货,喝不惯。”
慕晨低头看着那壶茶。
他没有戳穿影晨“明明眼眶红了偏要嘴硬”的拙劣演技。
他只是倒了一碗,放在影晨手边。
然后自己也倒了一碗。
“三十年。”他说,“不能浪费。”
影晨沉默片刻。
他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
不烫。
刚好。
他忽然笑了一下。
“……妈的。”他说,“真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