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一根一根,在风中飞舞。
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营房里铺了干草,干草是新的,金黄金黄的,散发着淡淡的草香。
有被子,被子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摞在铺位上。
有热水,木桶里装着热水,热气腾腾的,白雾从桶口升起来,在烛光中袅袅飘散。
沈铁衣坐在铺位上,把长刀放在身边,靠着墙闭上眼睛。
干草很软,坐上去往下陷,身子陷在草堆里,暖融融的。
他没有睡。
他在听。
听远处的战鼓声,闷闷的,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大的鼓,声音从北边传来,在夜空中回荡。
听城头上的号令声,听不清在喊什么,但能听见有人在喊,声音很大,很急,像是在指挥什么。
听那些他二十年前就听惯了的声音。
沈铁衣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又闭上。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厚厚的云层,把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铁门关,城墙上火把通明,他站在营房门口,手里攥着刀,刀上的血还没干。
那个千户就躺在他脚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到死都不信有人敢杀他。
克扣军饷,饿死了他手下三个兵。
他去要,被骂回来。再去要,被打了二十军棍。第三次去,他带了刀。
一刀。
就一刀。
然后他跑了。
跑了一天一夜,跑出了北疆,跑进了中原,跑到了江南。
那些事像是上辈子发生的,又像是昨天。
如今他回来了,用的是“沈铁衣”这个名字,没有人知道那段过往,也没有人问。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