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文书的差事。
虽只是个胥吏,可在外人眼里已是体面营生,回乡走亲戚都能挺直腰杆说话。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衙门里真正难搞的,从来不是那些三年一调的官老爷,而是这些扎根几十年、盘根错节的胥吏。
官员换来换去,哪知道底下的弯弯绕绕?反倒是这些小吏,闭着眼都能写出一份滴水不漏的公文。
所以新官上任,大多都会给几分面子,谁也不愿一开始就撕破脸。
偏偏苏尘不按常理出牌,刚来就拿人开刀。
杨英才不过是运气背,撞上了枪口。
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妄图在权势边缘蹭点光罢了。
苏尘要的就是这一记响亮耳光——杀鸡儆猴,立威于众。
至于杨英才日后如何面对邻里非议?会不会被人笑话?关他何事?
一个素昧平生、还敢给他下马威的人,不值得半分怜悯。
整个下午风平浪静,再没人送来奏疏。
除了陈茂,也没别的官吏登门。
苏尘并不在意。
眼下他不急着做什么,反而更想看清这通政司水底下藏着多少暗流。
一棒子已经挥出去了,该给颗枣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吝啬。
临近下值,他寻了个胥吏。
此人姓赵,名国光,在账房当差,按理说和主官八竿子打不着。
名字听着挺响亮——为国争光,可惜光没争成,一辈子困在算盘堆里。
“苏、苏大人……有何吩咐?”赵国光战战兢兢。
今日苏尘罢人一事早已在胥吏间传遍。众人虽心里不服,却没人敢学杨英才那样莽撞。
人性本就如此——你软,他们就狠;你硬,他们反倒乖了。
越是强势难惹的角色,越没人敢轻易招惹。
赵国光心里对苏尘未必服气,脸上却不敢露半分。
苏尘扫他一眼,语气平淡:“给我讲讲通政司的底细,谁是什么脾性,我都想知道。”
他稍一顿,唇角微扬:“走,我请你喝酒。”
那赵国光眉头轻轻一皱,转瞬便堆起满脸笑意,活像庙里镀了金的弥勒佛,躬身道:“苏大人呐,小人不过是个屁——又轻又臭,搁在通政司这种地界儿,连喘气都得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