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学什么治国之能?
这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你,不如一个乡野举人!
于是,每晚的听竹轩书房,都会出现一幅让所有宫人都毛骨悚然的画面。
林溪居于主位,侃侃而谈。
王瑞等六人,正襟危坐,笔走如飞。
书房的最角落,单独摆着一张小桌。
大秦太子,国之储君,如同一名犯错的学童,枯坐在此,面前的白纸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不是来旁听的。
他是来受刑的。
“……‘漕运改海’,其核心不在技术,在利益。更准确地说,是在于如何分配‘损失’。”
林溪的声音,清晰地在书房里回荡,也清晰地刺入太子的耳膜。
“漕运牵扯数十万漕工的生计,更牵扯到沿途无数官僚、勋贵、地方豪强的钱袋子。一旦改海,这些人,就是新政的敌人。”
“所以,我们的方案,不能只想着省钱,更要想办法给他们一条活路,一条被我们规划好的活路。”
“我建议,设立‘转岗基金’。失业漕工,官府出资培训,或转为海港力工,或转为修路民夫,不愿者,发放遣散费还乡务农。必须稳住底层,绝不能让他们被上层煽动。”
“至于那些官僚勋贵……”
林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好,‘皇家银行’即将成立。可以‘邀请’他们,将那些从漕运里刮来的民脂民膏,投入到‘海运专项建设债券’中来。”
“堵不如疏。把他们的钱袋子,和我们的新政战船,绑在一起。”
“让他们从阻力,变成最大的助力。”
太子在角落里听得遍体生寒。
他第一次发现,一个简单的漕运问题,背后竟是如此庞大而冷酷的利益绞杀。
而林溪的思路,快、准、狠,直指要害,不留余地。
他甚至将人性中最卑劣的贪婪,都计算进去,变成自己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这不是读书人的阳谋。
这是魔鬼的算计。
他越听,心越凉。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和林溪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