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的视线,最终落定在李瑞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上。
“你,曾为太子,对宫中诸事最为熟悉。”
林溪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把精准的刻刀,剖开现实。
“这个项目,你来牵头。”
“我?”
李瑞指着自己的鼻子。
让他去御膳房?
去和那群满身油烟的庖厨、低贱的阉人混在一起?
“林溪!你欺人太甚!”
积压了一早上的屈辱和愤懑,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他发出的嘶吼声带着一丝绝望的破音。
“我乃天潢贵胄!便是被废,也轮不到你一个外臣来折辱!”
林溪静静地看着他,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在他眼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甚至没有变换语调,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殿下,你弄错了一件事。”
“这不是折辱。”
林溪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却更具穿透力。
“这是陛下,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这几个字,像一根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李瑞的耳膜。
他身体剧烈一颤。
林溪向前踏出半步,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同情,只有审视。
“你以为,陛下为何废你?”
“不是你结党,也不是你愚笨。”
“而是你—空。”
“空”这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砸得李瑞脑袋嗡嗡作响。
“你的脑子里,除了史书上那些虚无缥缈的帝王术,空空如也。”
“你不知一粒米如何从泥土里长出,不知一件衣如何由丝线织就。”
“你甚至不知道,你脚下这座宫城,每日需要消耗多少斤炭,多少担水,才能维持最基本的运转。”
林溪每说一句,李瑞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问题,他从未想过。
也从不屑于去想。
林溪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刺他的内心。
“一个连御膳房一本账都看不明白的储君,如何能看懂大秦帝国那本更复杂、更庞大的账?”
“一个连自己每日饭食耗费几钱银子都算不清的君王,又如何能算得清天下万民的生计?”
“殿下,这不是惩罚。”
林溪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叹息。
“陛下,是在救你。”
“他想让你,从离你最近的这碗饭开始,去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去重新学习,如何当一个……脚踩在实地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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