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青瓷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荒唐与惊恐。
“林太傅说,我们吏部每月,必须完成对京官不少于一百人的‘履历审查’?还要对至少十个空缺职位,提出三名以上候选人,并附上详尽的‘能力评估报告’?”
一个主事官颤抖着声音补充道。
王侍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外面,气得发抖。
“他是不是疯了?!”
“一百人!他当咱们吏部是什么?算盘珠子吗?!拨一下动一下?我吏部一个月能审完二十个人的履历,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另一边,户部衙门里,更是愁云惨淡,气氛宛如灵堂。
户部尚书张敬,这位曾力挺林溪推行皇家银庄的老臣,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份《户部月度考核指标》,两鬓的白发仿佛又多了几缕。
“每月钱粮核算,差错率不得高于千分之一?!”
“所有报销款项,三个工作日内必须完成审核拨付?”
“还要建立……建立什么‘财政收支动态分析模型’,预测下个季度的税收走势?”
张敬只觉得无数账本在眼前旋转,变成一个个索命的厉鬼。
他看着手下那群同样面如死灰的官员,悲愤地一拳砸在桌上。
“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活吗?!”
“老夫在户部打算盘算了一辈子,账不是这么算的!这是要把算盘珠子都给我们磨没了,拿我们的命去填窟窿啊!”
整个京城官场,因为这份从天而降的“绩效考核”,彻底炸了。
抱怨,咒骂,哀求,此起彼伏。
夜深人静时,无数官员,竟不约而同地跑到丞相李善的府邸门前。
高墙之下,一群往日里光鲜体面的朝廷大员,此刻却毫无形象地捶着冰冷的府门,有的甚至跪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
“李相啊!我们错怪您了啊!”
“您在的时候,我们虽然没什么油水,可日子过得舒坦啊!是太平日子啊!”
“现在……现在这新来的,他是要我们的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们直到此刻才切身体会到,李善当初弹劾林溪时说的那句“新法严苛,不近人情”,是何等的真知灼见,何等的慈悲为怀。
可惜。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