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
礼部官员高声唱喏,宣布殿试开始。
这一次的题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经义,没有策论。
只有一句话。
“何为,民心?”
题目一出,全场哗然。
何为民心?
这个问题,太大,太空,太虚。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些圣贤之言,人人都会背。
可现在,要让他们自己来回答。
在这太和殿前,在人皇陛下的注视下回答。
无数考生瞬间陷入了苦思。
他们绞尽脑汁,在浩如烟海的经义子集中,搜刮着一切能够用来定义“民心”的华丽辞藻。
然而,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儒衫,身形清瘦,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丹陛之上,几位老臣眉头微皱,似是觉得此子太过孟浪。
“学生,青州府,文胆学堂,考生,张山。”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广场上,清亮而坚定。
“学生以为,民心,不在圣贤书中,不在庙堂之上。”
他顿了顿,抬起头。
那双眼睛竟是越过数千学子,越过百官,直视着丹陛之上的九五之尊,没有半分畏惧与退缩。
“民心,就在学生的脚下。”
“它是我家那二亩薄田里,去年多收的三斗麦子。”
“是我阿娘,在织机前,能多点一盏油灯的喜悦。”
“是我阿弟,能在村里蒙学班里,免费读书识字的渴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发出来的。
“民心,也是我隔壁王二叔,在修河堤时,能吃上一口热乎黑面馒头的踏实。”
“更是村头婶婶们,在拿到发的工钱后,能给娃扯上一尺新布时,掉下的眼泪珠子。”
没有一句引经据典。
没有一句华丽辞藻。
通篇都是最朴实的柴米油盐,是田间地头的家长里短。
可这些话,却字字如山,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砸在那些还在搜肠刮肚的考生心头,让他们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
砸在丹陛之上,那些养尊处优的王公大臣心头,让他们神情震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更砸在了龙椅之上,那个人皇陛下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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