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四年,乙丑,春深。
滇西的春天来得迟,却来得汹涌。怒江峡谷深处的积雪刚刚化尽,澜沧江畔的杜鹃便烧红了层层叠叠的山峦。空气中弥漫着松脂、腐叶和野花的混合气息,浓得化不开,吸一口,便能醉人。然而,对于驻扎在保山城外大营的沈砚之而言,这醉人的春意,却像一层浮在滚油上的薄纱,底下是暗流汹涌的时局与一触即发的危机。
中庭那棵三人合抱的老茶树,新叶初展,嫩绿得如同翡翠雕就。沈砚之负手立于树下,一身半旧的草绿色呢料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斑驳的树影下并不耀眼,反倒衬得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愈发沉静。年近四十,岁月的刻刀在他眼角、额际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如古井,偶尔闪过的光芒,比年轻时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