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倾斜的。不,是陈暮感知中的世界,正在以一种缓慢、粘稠、不可逆转的方式,向着下方,那片永恒的、低鸣的、充满未知的深渊,倾斜、滑坠。他仰躺在冰冷、粗糙、布满锈蚀凸起的金属斜面上,后背、双腿,与金属表面持续、紧密地摩擦,带来一种恒定的、钝刀子割肉般的、令人麻木的痛楚,和皮肤被砂纸反复打磨般的、火辣辣的灼烧感。但所有这些,都远不及左肋伤口传来的、那如同永不愈合的冰冷泉眼般、持续不断涌出温热液体、带走生命力、并随着每一次颠簸和摩擦而引发新一轮撕裂剧痛的感知,来得清晰、锐利、令人绝望。
他像一件被遗弃的、破损的、正在被拖向垃圾处理场的货物,被一根粗糙的、绷得笔直的、深深勒进腰间皮肉的绳索,拖拽着,在倾斜的金属通道中,缓缓下滑。
拖拽的力量,来自前方,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力量不大,甚至有些迟缓、僵硬,但异常“稳定”,异常“固执”,以一种近乎恒定的、缓慢的节奏,一下,一下,向后拉扯着绳索,同时也拉扯着他这具残破的、正在冷却的躯体。
他能听到绳索摩擦金属斜面边缘、以及自己身体与金属表面刮擦时,发出的那些细微、持续、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和“吱呀”声。能感觉到冰冷、潮湿、带着浓重铁锈和灰尘气味的空气,随着下滑,正以更快的速度拂过他的脸庞、脖颈、以及敞开的、被血浸透的衣襟,带来刺骨的寒意和肺叶的抽痛。能看到上方,那个他跌落下来的塌陷洞口,正随着他的下滑,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遥远,最终彻底被倾斜通道上方的黑暗和复杂的金属结构阴影所吞噬,只剩下那粘稠的、不均匀的、从极遥远高处渗下的、微弱的“环境反光”,如同垂死巨兽眼中最后一点浑浊的光,勉强勾勒出通道两侧那些粗大管道、扭曲支架、以及不明用途的金属凸起的、模糊而扭曲的轮廓。
而最前方,拖拽的源头,是影。
陈暮仰躺着,视线只能勉强抬起,越过自己因剧痛而微微屈起的、沾满血污的膝盖,望向前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向下延伸的通道。视线模糊、晃动,但在那一片深沉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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