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191年)冬,长安。
楣坞,万岁殿。
殿内地龙烧得火热,青铜兽炉中袅袅腾起龙涎香,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董卓裹着一袭紫貂大氅,肥硕的身躯陷在铺着白虎皮的鎏金坐榻里。
他面前的长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报,几乎每一卷,都沾着血。
“砰!”
又一卷竹简被狠狠掼在地上,绳索崩断,简片四溅。
“废物!都是废物!”
董卓双目赤红,须发戟张,胸膛剧烈起伏。
他抓起案上一只玉杯,看也不看便砸向殿柱。
“哗啦”一声脆响,碎玉混着残酒,溅了跪在阶下的传令兵满头满脸。
“张济呢?樊稠呢?某给了他们兵马,给了他们城池!这才几日?几日?!”董卓嘶吼着,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回荡。
“冯翊丢了!扶风也丢了!弘农!弘农他娘的也丢了!关中与并州的通路,全断了!他们人呢?是不是也丢了脑袋?!”
阶下,李儒垂首肃立,面色凝重。
那传令兵抖如筛糠,以头抢地:“丞、丞相息怒……张济将军在冯翊城下,与项羽对阵,不、不过三合,便被……被那项羽一戟挑于马下,枭首示众……樊稠将军在扶风苦守十日,杨再兴攻势太猛,城破时,他率亲卫血战突围,身中六箭,侥幸……侥幸从密道逃回,如今正在宫外请罪……”
“请罪?”董卓气极反笑。
“他还敢回来请罪?某的扶风,一万守军,粮草够支半年!他守了十天?十天!来啊!把樊稠给某拖进来!某要亲手剁了他!”
“丞相且慢!”李儒疾步上前,躬身劝道。
“樊稠虽败,然其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其勇可嘉,如今我军正是用人之际,斩之大伤士气,不如……暂夺其兵权,令其戴罪立功。”
董卓喘着粗气,死死瞪着李儒,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依你,夺樊稠一切职衔,杖五十,滚去潼关当个小卒!若再敢退一步,某灭他满门!”
“诺!”殿外侍卫应声而去。
董卓瘫回坐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喃喃道:“文优……某是不是……真的老了?”
李儒心中一凛,忙道:“丞相何出此言?不过一时小挫……”
“小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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