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之中,唯有皇帝微弱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浓重刺鼻的药烟缠缠绵绵绕于梁间。
与烛火摇曳的光晕交织,将满殿的凄怆衬得愈发沉郁,连空气都似浸了三分寒凉,冻得人指尖发颤。
长公主缓步踱至窗边,抬手推开半扇朱漆窗棂,清冷的夜风裹挟着除夕夜残留的爆竹余烬之气涌入,稍稍驱散了殿内的药味与沉闷。
她凝望着窗外沉沉如墨的夜色,指尖悄然摩挲着袖中那枚刻着“念”字的长命锁,眼底情绪翻涌如潮,复杂难辨——
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对亲生骨肉的亏欠,更有对榻上这位帝王深入骨髓的怨怼。
曾经,心口那股剜心刺骨的痛楚却半点未减,如附骨之疽日夜噬心,让她不得安宁。
如今,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皇帝躺于龙榻之上,胸口微弱起伏,浑浊的眼眸死死锁着帐顶绣着的盘龙纹样,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长公主方才的话语。
自己半生筹谋,机关算尽,竟然落得被亲儿子下毒、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凄惨下场!
他想抬手,去发现指尖重若千斤,连一丝力气都难以凝聚。
这种无力感,让他忽然有种他为鱼肉任人宰割的恐惧感。
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恭敬而轻缓的通传声:“殿下,太子殿下、贵妃娘娘到——”
长公主缓缓转过身,抬手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重归往日的沉静威严,薄唇轻启,“让他们进来。”
话音落,两道身影缓缓踏入寝殿。
太子段泱眉眼间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身侧的荣贵妃眼角红肿如桃,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神色间满是凄楚与担忧。
二人先是跟长公主问候,再行至龙榻前。
一个喊了声“父皇”,一个喊了声陛下。
不过,一个声音清冷无波动,另一个哽咽的声音很明显。
皇帝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艰难地落在二人身上,眼底的绝望之中渐渐漫开浓重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气息微弱得几乎要被烛火的噼啪声掩盖,声音沙哑得似被砂纸磨过,字字艰难,“你们……来了……”
长公主望着眼前三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缓缓开口:“你们一家三口好生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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