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关上的那一刻,陈穗听见了金属的呻吟。不是船体受压的那种闷响,而是像有人在咬牙,从四面八方传来。她没回头,直接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划过熄灭的屏幕,指尖蹭到一层细霜。
舰艇已经漂出崩塌区,但导航灯全黑,推进系统只维持最低功率运转。外面是白的,里面是黑的。六个人挤在指挥舱里,谁都没脱防寒服,呼出的气凝成小冰珠,挂在眉毛和口罩边缘。
张强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个空水袋,指节发白。他看了陈穗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水袋塞进怀里——省着点热。
没人提燃料的事,也没人问方向。都知道答案:没电、没油、没信号,这艘应急舰现在就是个会浮的铁盒子,被冰浪推着走,不知道往哪,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陈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伤口还在渗血,结了一圈暗红的痂,一碰就裂。她没包扎,怕动作太大会扯动神经。她把右手伸进衣服内侧,摸到了铁盒,拇指习惯性地蹭了蹭“穗”字。那道刻痕比以前更粗糙了,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抠过。
她闭上眼,把掌心贴在舱底一块凸起的金属上。那里长着一簇地衣,灰绿色,指甲盖大小,是登船时无意间带进来的。它还没死,正靠着船体微弱的余温活着。
绿光在她掌心闪了一下,很快被疤痕遮住。
根网波动很乱。海下的植物信号稀薄得几乎抓不住,偶尔冒出来一点,也是断断续续的,像老收音机里的杂音。她没急着深连,先让意识顺着那株地衣的感知滑出去,试了试水温、盐度、洋流方向。
没什么特别的。
她收回手,睁开眼,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在抖的技术员。他叫王岩,三十二岁,灾前是气象监测员,现在裹着两层保温毯,牙齿磕得啪啪响。
“你听见什么了?”陈穗突然开口。
王岩猛地抬头,眼神有点散:“你……你也听到了?”
“我问你听见什么了。”她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
“有人……叫我。”他喉咙发紧,“我妈……她说冷,让我下去陪她。”
陈穗没笑,也没反驳。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左手背在身后,悄悄贴上了舱壁另一侧的地衣。
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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