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
窑洞外,胡癞子拄着枣木棍,走在路上。
手下靠不住,老大催得紧,沙帮可能还在暗处盯着……这石炭岭,越来越待不下去了。
一个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最后干一票。捞一笔大的。然后,卷钱跑路!
老大要的山神爷供奉?去他娘的!这钱收上来,凭什么全交上去?自己拼死拼活,担惊受怕,也该拿点跑路费!
乌鸡那小子……说不定就是看明白了这点,自己先卷了钱溜了!妈的,跑得倒快!
他掂了掂手里的枣木棍。
就这么干!
日头爬过石炭岭最高的秃山头,晃悠到了王迁家窑洞前。
“里面的!死了没有?没死就滚出来!癞爷收账来了!”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毡帘掀开一条缝,露出周氏枯黄惊恐的脸:“癞、癞爷……”
“少废话!钱呢?”胡癞子不耐烦地用棍子戳了戳地面,“五百文,一个子儿不能少!拿不出来,老子现在就进去带人!”
“癞爷。”一个平静的声音从窑洞内传出。
毡帘被完全掀开,王迁走了出来,挡在母亲身前。
他穿着那身略嫌宽大的深青色皂服,腰间束紧,虽然浆洗得发白,但在这满是煤灰和破衣烂衫的石炭岭,依然扎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胡癞子。
胡癞子愣了一下,绿豆眼上下扫视王迁这身打扮,尤其是那皂服,瞳孔微微一缩。衙门的人?这小子……什么时候披上这层皮了?
但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恼怒涌上来。披上虎皮又怎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是个编外的帮差,能有多大威风?石炭岭这地界,炭头帮说了才算!
“哟嗬,”胡癞子皮笑肉不笑,“阿迁,出息了啊?这身狗皮,哪儿扒来的?”
王迁没接这茬,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旧钱袋,递过去:“癞爷,五百文,您点点。”
胡癞子狐疑地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串好的铜钱,还有些碎银角子,粗略一看,数目只多不少。他掂了掂,心里那点疑惑被贪婪冲淡了些。真凑出来了?这小子看来是真怕了。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把钱袋揣进自己怀里,拍了拍:“行,阿迁你是个懂事的。这账,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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