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入我手,1985年11月转出。”
“转给了谁。”
“没写。但那一页日记的日期是1985年11月7日。我师叔的日记,从那一天之后,空了整整三个月。”
馄饨店里的蒸汽模糊了玻璃。外面“旧时轩”的匾额在雨里,褪色的金字被水淋湿,反而亮了一些。楼明之看着那块匾,想起姜副处长扇子上的那四个字——物是人非。
物是。匾还是那块匾,楼还是那栋楼,雨还是二十年前的雨。人非。握铜钱的人换了,攥纸条的人死了,写日记的人空了三个月之后重新提笔,写下来的第一句话不知道是什么。
他把铜钱收回裤兜里。铜钱在掌心留下一个圆形的印子。浅浅的,像一枚盖在肉上的章。
“明天我们去省厅物证室。我要看那张纸条。”
“看纸条上的字?”
“看纸条的纸。”
谢依兰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字是写的。纸是选的。写什么字,是死之前最后一件事。选什么纸,是很久以前就选好的。人选择用什么纸写一个人的名字,选择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封没有写出来的信。
窗外的雨停了。镇江的排水系统在雨后发出持续的低响,像整座城市在用力呼吸。馄饨店的老板娘走出来收伞桶,看见两个人对坐着,面前的馄饨都凉透了,摇了摇头,端回去重新下了一碗。
热馄饨端上来的时候,楼明之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馄饨皮薄,透出里面粉红色的肉馅。汤面上浮着葱花,绿得很新鲜。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烫。烫得舌尖发麻。但他咽下去了。
有些东西烫嘴也得咽。咽下去了,才知道是咸是淡。
谢依兰也拿起勺子。两个人对坐着吃馄饨,谁也没说话。店外面,黄昏的光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照在被雨水洗过的石板路上。青石板反着光,像一面面很小的镜子。镜子照着天上,天上是碎了的云,云缝里是更碎的天。
(第019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