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是单向的——朝纸页翻动的方向偏了一点点。说明笔尖落在纸上之后,没有立刻提起来,而是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到只够心跳跳一下,短到只够一个人把一句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然后笔尖被移开了。移开的方向,是朝着纸页将要翻过去的方向。
“他本来想写什么。”楼明之说。
霍收藏抬起头看着他。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再像算盘珠子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很复杂,像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光,既想往前走,又怕被光刺瞎。“他想写的,是离开的原因。笔尖落到纸上,停了一下,又提起来了。”
“提起来之后呢?”
“翻过去了。”
楼明之看着那个墨点。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投在桌面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墨点在阴影里,像一个极小极小的黑洞,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了。他忽然想起恩师笔记本扉页上那行字——“查案如观叶。叶落之前,水已归根。”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不是不想写。是写了也没人信。”
谢依兰转过头看着他。霍收藏也看着他。黑衣女人的目光终于从窗户上移开了,落在他脸上。楼明之没有看他们任何人。他看着那个墨点,像看着一个在很多年前把一句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的人。那个人在纸页上停了一笔,停了一次心跳的时间,然后把笔提起来,把纸页翻过去,把后半辈子活成了一个和青霜门再无关系的人。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这本笔记。不是为了留念,是为了证明自己曾经是青霜门的人。但他到死都没有再翻开过最后一页。因为那一页上有一个墨点,墨点里藏着他咽回去的那句话。
“霍先生。”楼明之把目光从墨点上移开,“这本笔记,你从哪里收的?”
霍收藏的嘴唇动了动。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帕,摸到了,又放下了。“十年前,从镇江本地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手里。老头说,这本子是从一栋拆迁的老宅里收来的。老宅的主人姓沈,无儿无女,死在家里好几天才被人发现。发现的时候,人就躺在床板上,这本笔记压在枕头底下。”
“老宅在哪儿?”
“八巷胡同。”
谢依兰的手指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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