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暖风调大了一档,然后把座椅加热打开。热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暖暖的,扑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扑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她哭了很久。
哭到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皱皱巴巴地缩在座椅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第一次见死人,是在训练营。”陆峥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像是安慰,更像是自言自语。“一个宿舍的,睡我对面铺。他比我大两岁,东北人,说话大嗓门,笑起来整栋楼都能听见。他特别喜欢食堂的红烧肉,每次打饭都让阿姨多给一勺,阿姨不给,他就嬉皮笑脸地说‘姐,您最美了’。”
夏晚星没有转头,但她不哭了。她听着。
“考核的时候出了意外,他从高处摔下来,后脑勺着地。我跑过去的时候,他还有意识,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张的,想说什么,说不出来。血从耳朵里往外流,止都止不住。我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什么都没了。”
车里很安静。雨小了些,雨刮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嘎吱……嘎吱……像是在给什么节奏打拍子。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训练场的台阶上,坐了一整夜。我想了很多——如果我当时拉他一把就好了,如果我早一点提醒他注意安全就好了,如果那个考核不是那么严格就好了。我想了无数个‘如果’,每个‘如果’都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陆峥停顿了一下。
“后来教官找到我,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干我们这行的,死人不是意外,是成本。你觉得贵,觉得受不了,那就别干了。但你要是选择干,就得学会把那些死掉的人装进心里,带着他们往前走,而不是站在原地哭。’“
夏晚星转过头来看他。
仪表盘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她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的眼睛里也有那种东西——那种见过死人之后才会有的、沉甸甸的、永远洗不掉的东西。
”你后来怎么做的?“她问。
”我留下了。“他说,”我把那个人装进心里,带着他往前走。每次出任务,我都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死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我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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