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淮水南岸的稻子熟了。
从寿春向东到广陵，向西到西阳，向南到弋阳，八郡的稻田连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金黄。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风一吹便掀起层层叠叠的金浪，浪头从田垄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像是有人在田间铺了一匹望不到边的金色绸缎。
一个老农蹲在自家田埂上，掐了一穗稻子在掌心搓开，吹掉谷壳，露出饱满透亮的米粒。他盯着掌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回头朝自家婆娘喊了一嗓子：“这稻子比战前那几年还壮实！你快来看看！”
婆娘从屋里跑出来，接过稻穗一看，顿时喜上眉梢。去岁赵军过境，家里的三亩稻田被马蹄踏成了泥浆，男人被抓了壮丁，她带着两个孩子躲进山里，靠挖野菜啃树皮活了三个月。年初回到村里时，房子烧了，地荒了，她以为这辈子再也种不出粮食了。北伐军的士卒帮她修了房子，翻耕了土地，分了三石交趾稻种。如今这片金黄的稻田，就是她活下去的底气。
这样的场景，在江北四郡的每一个村子里重复上演。
今年的年景确实好。从插秧到抽穗，淮水两岸风调雨顺，入夏后雨水不多不少，恰好灌足了浆。但光靠老天爷赏脸还不够，祖昭心里清楚，真正让这场丰收成真的，是那些蹲在田埂上教百姓用曲辕犁的老兵，是从淮南弋阳调来的交趾稻种，是新修的排涝渠和翻车，是战后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北伐军一口粥一口粥地帮百姓撑了过来。
此刻，寿春城西的稻田里，祖昭正弯腰割稻。
他卷着裤腿，赤脚踩在泥里，左手攥住一把稻秆，右手挥镰，动作不快但极稳，每一镰下去都齐根而断。割完一把便整整齐齐码在身后，茬口朝外，丝毫不乱。日头毒辣，他的后背早已湿透，汗珠顺着脊梁往下淌，黏着几根稻叶碎屑。
旁边一个老兵抬头擦汗时认出了他，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将——将军？您怎么也下地了？”
“我吃的也是五谷杂粮，怎么不能下地？”祖昭头也不抬，手里的镰刀没停。他直起身看了眼自己割过的几垄稻子，又看了看旁边老农割的，微微皱眉道：“老丈，你看我割的这茬口，是不是留得高了？”
那老农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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