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上那团破棉絮动一下。
很轻。
动静和小猫挠门差不多。
“爷……”
这声唤,细若蚊蝇。
陈老根身子一抽,发了疯一般扑到炕边。
那斗米“咣当”砸在地上,他看都没看,一双全是冻疮和黑泥的手,哆哆嗦嗦地去掀被角。
狗蛋的脸烧得滚烫泛红,嘴唇干得裂开一道道血口子,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
“没死……还没死……”
陈老根满是血的嘴,笑了。
“有救了!狗蛋!咱有救了!”
他把冰凉的手在自己腋下焐半天,有点活人气儿,才敢去碰孙子的额头。
烫!
烫得心尖都在抖。
“不怕,爷有药!圣人府的神药!”
陈老根转过身,手脚并用地去扒拉那个缺口的瓦罐。
水是缸底的冰碴子,混着泥。
他不嫌脏,把那包黑乎乎的药渣子全倒进去。
干草根,黑土块,还有几颗羊粪蛋样的东西。
搁平时,打死他都不信这是药。
可现在,这就是救命的金丹!
“孔家是大户,不骗人……”
他嘴里反复念叨这句话,给自己壮胆。
没柴火了,他看了一眼屁股底下的断腿凳子。
“咔嚓!”
凳子腿被他硬生生掰断,塞进灶膛。
他趴在地上,腮帮子鼓成一团,对着那点红灰玩命地吹。
“呼——呼——”
浓烟呛得他肺都要咳出来了,火苗子总算窜起来。
瓦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透着怪味,又腥又臭。
陈老根长吸一口气。
“香……真香……”
他闭着眼,一脸的享受。
这就是神药的味道,是能把孙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味道!
他又抓过那个米袋子。
一解开,霉味冲天。
黑绿的米粒混着黄沙石子,脏得和粪坑里捞出来的没两样。
陈老根没挑。
怎么挑?
一半都是沙子,等挑干净,狗蛋早凉透了。
他抓了一大把,连沙带米,全倒进破碗里,抄起根木棍就死命地捣。
“咯吱——咯吱——”
声音尖锐刺耳,和磨骨头差不多。
石子和米粒摩擦。
陈老根额头青筋暴起,他要把这石头捣成粉,捣成面,这样孙子吃下去才不剌嗓子!
“爷……我想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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