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陆家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入了沈府门前那条青石板路。
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响,惊起了屋檐下栖息的鸽子,也惊动了临水小榭里枯坐了一日的沈清澜。她并未起身,只是搁下了手中那本读到一半的《雪莱诗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扉页上傅云舟用钢笔写下的赠言——“To the one who owns my heart.”。窗外的喧嚣由远及近,夹杂着管家福伯略显仓惶的脚步声和下人被驱遣的低呼,一声声,敲打在她本就绷紧的心弦上。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前厅里,早已是另一番景象。百十口沉甸甸的朱漆描金箱子,几乎将宽敞的厅堂塞得水泄不通,蜿蜒至门廊之外。箱盖俱已打开,在数盏新换的明亮电灯照射下,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那不是寻常人家纳彩问名的喜庆,而是一种无声的、带着压迫感的炫耀与宣告。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戎装、面容冷硬的副官,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立在厅中,对沈父沈母只是略一颔首,便算是行过礼了。他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宣读一道命令:“沈老爷,沈夫人,这是我家少帅下的聘礼。共计:黄金八百两,东珠十斛,蜀锦苏绣各五十匹,紫檀木家具全套,另有田产地契若干,详单在此。少帅军务繁忙,不日将亲自南下迎娶沈小姐过门。”
他口中的“少帅”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北地特有的冷硬口音,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沈修远,沈清澜的父亲,江南一带颇有声望的丝绸巨贾,此刻却微微佝偻着背,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双手接过那烫金的礼单,指尖却在不易察觉地颤抖。“有劳军爷,有劳军爷了!少帅……少帅实在太客气,小女……小女实在是高攀了。”
那副官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一个近乎虚无的笑,眼神锐利地扫过厅内那些价值连城的聘礼,意有所指:“沈老爷言重了。少帅说了,既是联姻,陆家绝不会亏待了沈家。也希望沈家……莫要辜负了少帅的期望。”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内室垂下的珠帘上,仿佛能穿透那晃动的珠帘,看到后面那个他们此行的目标。
副官带着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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