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厚重的丝绒窗帘也滤不尽窗外北地特有的、带着沙尘与寒意的昏黄光线。屋子里没有点灯,阴影爬满了每一个角落,唯有窗边高几上那只定窑白瓷瓶,还在浑浊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细腻的、象牙般的微光。这是她嫁入帅府时,某个依附陆家的商会进献的珍品,瓶身素净无纹,却价值连城。
沈清澜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点孤零零的莹白,胸口堵着的那团棉絮,吸饱了绝望与愤怒,沉甸甸地坠着她,几乎要让她窒息。白日里火车站台上的那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刻刀,一遍遍在她脑中回放——傅云舟被“意外”撞倒,散落一地的传单像雪片,却带着焚毁一切的热度;他无声递回的眼神,是担忧,是警示,更是将她最后一点念想也碾碎成齑粉的无奈。而陆承钧的人,像铁桶一样围着她,隔绝了她与过去那个自由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
掌心被自己指甲掐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她不是沈家大小姐了,也不是那个能与傅云舟在湖畔并肩讨论诗词、畅想未来的新女性了。她是陆少帅府里的一只雀,羽毛被拔光,锁在黄金的笼子里,连悲鸣都不能有自己的声音。
一股毁灭的冲动毫无预兆地窜起,灼烧着她的四肢百骸。她需要打破点什么,需要听见碎裂的声音,需要证明自己还活着,还能反抗,哪怕这反抗如同螳臂当车,可笑又可怜。
她猛地抬手,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尊定窑瓷瓶挥去!
“哗啦——!”
清脆至极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瓷片四溅,像一场骤然降下的、冰冷的雨。有的崩落到她脚边,有的飞溅到厚重的波斯地毯上,那原本完美无瑕的瓶身,此刻只剩几片较大的残骸歪倒在几面上,露出尖锐的、不规则的裂口。
声响未落,书房的门便被粗暴地推开。
陆承钧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一身挺括的军装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挟着北地风雪的寒气。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满地狼藉的碎瓷,然后,缓慢地,定在沈清澜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嘲弄。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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