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北平城,春天来得特别早。才二月,北海的冰就化尽了。
前门外大街上,新开了三家书店。最大那家叫“新知书局”,橱窗里摆的书,有一半是用白话文写的。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戴副圆眼镜,逢人就推荐:“看看这本《京华烟云》,写的是咱北平普通人家的事,不用文言,大白话,读着痛快!”
对面茶馆里,几个老学究摇头叹气。
“世风日下啊。”穿长衫的老先生抿了口茶,“《京华烟云》?这种俗物也配叫文学?老祖宗留下的文言雅言不学,尽弄些市井俚语。”
“何止这个。”另一个接话,“我听说南边上海,有画家把西洋油彩跟中国水墨混着用,画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
“还有更过分的——大学堂里,居然有教授讲什么‘天赋人权’,说什么君臣父子都可以批判。这、这成何体统!”
他们说话声不小,隔壁桌几个青年学生听见了,互相使个眼色。其中一个站起来,走到老学究桌前,鞠了一躬:“几位老先生,晚生冒昧。您说白话文俗,可《水浒》《三国》当初也是白话小说,如今不都成了经典?艺术创新,中西融合,未尝不是一条新路。”
老学究被噎得一愣,胡子直颤:“你、你哪个学堂的?”
“北大哲学系,黄宗羲学派门下。”青年微笑,“不过也读洛克、孟德斯鸠。”
这话一出,茶馆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黄宗羲学派和欧洲启蒙思想——这可是如今思想界最热闹的两股潮流。
这场茶馆里的小争论,不过是整个时代大潮中的一滴水。
变化是从报纸开始的。
起初那会儿,全国报纸不过百十来种。现在这个数字变成了一千三百种。北平的《晨报》《国民日报》,上海的《申报》《新闻报》,广州的《南华日报》,每天印数都过万份。
报纸多了,声音就杂了。
三月的一天,《晨报》头版登了篇长文《论白话文之必然》。作者署名“适之”,文章写得犀利:“文言如锁链,禁锢思想。白话如流水,滋养心灵。文学不当为士大夫独享,当为贩夫走卒皆能读。”
第二天,《传统月刊》立刻反击,文章题目更直白:《白话文亡国论》:“舍雅言而就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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