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那些混账话,老夫不是没听见。可老夫忙着办丧事,忙着……忙着……”
他说不下去了。
谢昭死死扶着他的手臂,满是心酸。
“王爷爷,您别这么说。是我能力不济,救不了少夫人。那些话我没放在心上。”
王青柏缓缓起身,看着她。
那眼睛里满是水光。
“丫头,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有能力,就能救的。那是命。”
“老夫年轻时,也这样怨过自己。老夫有一儿一女。”
王青柏轻轻说道:
“女儿幼时最聪慧,五岁能背《千字文》,七岁作的诗,老夫至今还收着。那年闹匪患,老夫带着一双儿女逃难,途中下大雨,渡河时船翻了。”
“老夫救起了儿子,回头再去寻女儿,只找到一只鞋。”
谢昭的手捏紧了。
“那场水,把什么都冲没了。”
“我在河滩边守了三天三夜,只捞上来她那只鞋。连尸体都没找到。”
他说着声音几乎哽咽。
谢昭越听越心惊。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王婶。
“…早些年,我娘家也算有些门第…”
“…只是后来家道中落,颠沛流离,什么都没剩下…”
当初给谢昭那本《青囊医录》时,她眼里的温柔。
她又猛地想起,林苍术有一日闲谈,说王青柏祖上出过御医。
只是到了他这一代,读书科举,把医道放下了,家中倒还留着些祖传医书。
御医。
医书。
《青囊医录》。
稻桑村离镇上不过二十里水路。
当年王青柏的女儿落水,正是顺流而下。
三十年前那场洪灾,下游不知捞起过多少无名尸首,草草掩埋,再寻不着踪迹。
可若是她没有死呢?
若是她被下游的好心人救起,以为家里人都没命了,只留下她一人了呢?
谢昭睁大眼睛,忍不住开口:
“王爷爷,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王青柏一愣:
“我的女儿,叫王亦君。”
王亦君。
谢昭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
王青柏已经平和了下来:
“昭丫头,老夫说这些,不是要你愧疚。只是想告诉你,人有的时候,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你不欠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