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周管家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今儿个为钱来,明儿个就能为更多的钱走,心思隔着肚皮,利尽人散,甚至能做出危害主家的事情来。
毕竟这些人为了钱今儿个能给你看家护院,明儿个要是对头开出更高的价码,难保他们不反水,甚至调转枪口对准你。这是第一个麻烦。”
沈明玥沉默地听着。周管家说的,正是她心里也隐约觉得不妥的地方,这个年代的豪门一般都用家生子,一家人好多代都是为主家服务的,雇来的人,终究靠不住。
“那周叔觉得,什么才是上策?”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周管家抬起头,目光直直看着沈明玥,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烧着一种奇异的光,那光更加幽暗。
“上策,不是雇,不是买。”他一字一顿,声音沉缓,却带着千钧之力,“是以沈家的规矩在香港‘养’一批人出来,是从小‘养’出真正的“自己人”!”
“自己人?”沈明玥重复这个词,心中微动。
“对!自己人!”周管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狂热的笃定,“是一家人都为沈家服务,从小养大,把他从骨头到心思都拧过来,让他跟主家一条心、同生共死,拆不开的……自己人!”
他见沈明玥没打断,眼中光更亮,语速加快,说出一幅冷酷却管用的蓝图:
“大小姐,您瞅瞅现在的香港,南边逃过来的人海了去了,码头边、筲箕湾、九龙城寨那些破棚子里,到处都是打仗、遭灾弄得家破人亡、没着没落的孤儿寡母!
这些妇人,很多是北边乡下或小门小户出来的,最看重名节恩义,把‘知恩图报’看得比命重!
那些半大孩子,多是八九岁到十二三岁,正是白纸一张,最好揉搓的时候,心里就想着有口饱饭吃、有地方睡,还惦记着相依为命的娘。
他们走投无路,没亲没故,今天不知明天,正是培养成‘自己人’最好的材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