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什么都好,洋行百货林立,赛马跳舞样样不缺,就是买件合心意的礼服,实在头疼。
连卡佛里那些从欧洲运来的款式,不是尺码不全,就是早已过了季,上周何爵士家的舞会,我那条从巴黎瓦伦蒂诺加急定做的裙子,腰线居然有点歪,差点没把我气死。
找本地师傅吧,手艺好的老师傅排期都排到明年去,年轻些的又做不出那种味道,总差着点儿意思。”
苏曼丽从杂志抬起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接口道:“何止是裙子。上个月我想做件真丝衬衣配那套祖母绿翡翠,跑遍了中环永安、先施几家大百货,料子要么是日本仿丝,手感生硬,光泽不对;
要么是意大利货,颜色又太艳。最后好不容易在一家老字号绸缎庄找到一匹湖蓝色的杭纺,结果老师傅怎么都不肯按我的草图做那个领子,非说‘不伦不类’、‘坏了老祖宗的规矩’。”她叹了口气,指尖点了点杂志上模特颈间精致的蕾丝褶皱,“看看人家巴黎,再看看我们这里,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宋子明抿了一口威士忌,笑着摇头:“你们女孩子,就是对衣裳首饰太过挑剔。要我说,香港成衣铺子也不少嘛,中环的‘上海裁缝’、‘鸿翔时装’,不都做得有模有样?”
“宋大少,你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林文熙放下手中那本英文马经,瞥了他一眼,语气温婉却犀利,“你那些西装都是在伦敦萨维尔街的亨利·普尔定制的,自然体会不到我们的苦恼。
香港,缺的不是成衣铺,缺的是一家真正懂得上流社会太太小姐们心思,能把巴黎的时髦、上海的精致和香港的便利融在一起,还能做到顶级私密、顶级服务的高端定制店。
连卡佛那些买手货,终究是流水线,撞衫是常事;本地老师傅,手艺或许有,但审美和眼界……”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一直沉默饮酒的沈明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