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工头在这里临时摆了几张藤椅和一张石桌,是给工人歇脚喝茶用的。周叔心思缜密,早让佣人提前过来收拾过,桌上摆着一只黄铜保温壶,壶嘴冒着袅袅热气;旁边是四只白瓷杯盏,杯壁印着淡雅的兰花纹样;还有三碟茶点:杏仁酥、核桃糕、马拉糕,都是沈明玥平日里爱吃的。
沈明玥走到露台边缘。露台约莫四百平方呎,地面铺着老式花砖,花纹已经模糊不清。栏杆是铸铁的,殖民风格的雕花,锈迹斑斑,摸上去粗糙硌手。她扶着栏杆,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楼下街区——
这一望,她整个人怔住了。
眼前是一片错落有致的矮楼,像是孩童胡乱堆放的积木,却透着一种独特的时代质感。大多是二到四层的商住唐楼,灰瓦红墙,墙面斑驳,有些地方露出底下的青砖。
部分楼体还残留着战时的弹痕——那是一九四一年那场十八日攻防战留下的,弹孔周围的水泥剥落,像岁月溃烂的疮疤。
木质的楼梯裸露在外,被海风和日晒侵蚀得发黑,有些扶手已经松动,用铁丝勉强固定。二楼的骑楼下,挂着各色招牌:“陈记裁缝铺”的楷书招牌被雨水冲刷得字迹模糊;“永发杂货”的霓虹灯管缺了一段,夜里只亮半边;“利源洋行代办处”的英文招牌歪了一角,用铁丝拴在窗框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还有几家小餐馆,招牌油腻腻的。“祥发茶餐厅”门口挂着烧鹅和叉烧,油光发亮;“坤记粥面”的蒸笼冒着白汽,伙计正扯着嗓子吆喝:“及第粥一碗——”。
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可沈明玥的目光,却被街区中央的三栋小楼牢牢攫住。
那是三栋英式庭院楼,二层高,白墙红瓦,与周遭灰扑扑的唐楼格格不入,像误入贫民窟的贵族。白色墙面干净整洁,没有一丝污渍;百叶窗漆成墨绿色,此刻紧闭着,挡住了外界的窥探。庭院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株棕榈树在秋风里轻轻摇曳。门口挂着一块不大的黄铜牌,上面刻着一行花体英文:
**Swire & Co.
Since 1816**
太古洋行。
沈明玥记得,当初陈思文帮她办理这栋88号商业楼的过户手续时,曾随口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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