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吞噬。
京师,谨身殿。
闷雷不时滚过紫禁城巍峨的殿宇上空。
一道刺眼的闪电骤然划破阴沉的天际,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谨身殿深邃的殿门。
也映亮了站在大殿门前的那道身影——当今天子,朱由校。
雷光闪过,他冷峻的侧脸轮廓在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清晰,眼神深邃。
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徐州,看到淮安,看到洪泽湖……
那眼神里,有掌控一切的冷静,有背负代价的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寂寥。
角落里,暂代谨身殿舍人的张春垂手侍立,面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
但若有心人仔细看去,会发现他隐于官袍宽袖下的左手,正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
皇帝喃喃低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真以为朕将你们这些士族忘了?
可笑……藩王、勋贵,朕都办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轻,几乎化为一声叹息:
“刘季晦啊,对不住了。朕给你的权力、太傅衔,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份刮骨疗毒之痛,总要有人来担,总要有足够分量的人来执刀。”
为了改变这个积重难返的大明,他终究还是成为了一个令人畏惧君主。
这无关个人好恶,这是帝王的宿命,也是他选择的道路。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后传来。
王承恩趋步来到朱由校身侧,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欢喜地禀报:
“皇爷,方才坤宁宫遣人来报,说皇长子殿下,会叫‘母亲’了!
吐字可清楚了!”
朱由校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去坤宁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