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深深吸了一口气。
谨身殿内沉凝的空气带着龙涎香的清冽,混合着金砖地面被打磨后隐约散发的气息。
他今年六十了,万历四十八年八月,他被光宗起复为兵部右侍郎。
未几,便巡抚山东,刚到山东,光宗驾崩了,那时的他迷茫无措。
九月,新天子登基,这位新帝的心智超乎他的想象,勤政、革新。
山东的闻香门也是皇帝安排的锦衣卫发现的。
抓捕闻香门贼首后,他就一直在山东安抚百姓、惩治贪腐,政绩斐然。
但毕竟一直在地方任职,没见过这位有中兴之象的天子。
此刻,他站在谨身殿,是这座帝国的心脏。
他向前一步,在御案前约七尺处站定。
这个距离是入宫前,既不远到显疏离,也不近到有冒犯之嫌。
双手紧贴绯色官袍两侧,深深一揖,几乎及地。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滞涩,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臣……臣彦,蒙陛下天恩,自山东调任兵部。
今日初登谨身殿,得觐天颜,不胜惶恐。”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
御案后,朱由校静静看着他,这位天子比赵彦想象中更沉静。
没有想象中的帝王威压,反而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却让人不敢轻易测其深浅。
赵彦的目光恭敬地垂视着御案前光洁的金砖地面,继续道:
“臣在山东数年,亲见教乱之后,百姓流离,田亩荒芜……虽勉力安辑,然常思:
作乱之源,非尽在愚民盲从,亦在边疆不宁、外患牵动内局。”
他微微抬头,快速瞥了一眼天子的神情。
见皇帝在平静的倾听,赵彦的心稍稍定了几分。
声音稳了些,但依旧带着初次御前奏事的紧绷:
“故臣……臣近日翻阅旧牍,兼察西北、漠北军报,斗胆有一愚见。
虽未必周详,然拳拳之心,欲陈于陛下御前,伏乞圣听。”
朱由校看着他。
这位当年在郓城杀伐决断的巡抚,此刻在谨身殿里,竟紧张得像初次应试的举人。
但正是这份紧张,反而让朱由校看到了某种真实。
是一个真正想做事的官员,面对至高权力时的敬畏与忐忑。
他抬手示意。
侍立在一旁的王承恩会意,轻轻挥手。
两名内侍无声上前,搬来一个锦墩。
又在赵彦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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