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那人直起身。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
虽着举子青衫,却有一股掩不住的英武之气。
“宜兴卢象升,拜见陛下。”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朱由校更警惕了:“你怎么认出来的?朕没见过你。”
卢象升微微一笑:“学生确实未曾面圣。但陛下的东西……暴露了。”
他指了指朱由校手里的折扇。
扇面摊开半幅,露出董其昌的墨笔山水,题款“思白”。
“董祭酒的墨宝,学生认得。
这笔迹是新的,还是真迹——能让董公画扇的人……不多。”
卢象升又看向尤世威:
“再者,这位将军虽作护卫打扮,但一身沙场煞气,寻常富贵人家养不出这样的护卫。
两相印证,学生很难不想到。”
朱由校低头看扇子,又抬头看卢象升,忽然笑了。
他把扇子往后一扔,王承恩慌忙接住。
“这么冷天,你拿什么扇子。”皇帝抱怨。
王承恩:“……”不是您说要带把扇子装风流才子么?
朱由校重新看向卢象升,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
“卢象升是吧?朕有些不想让你中进士了。”
卢象升一愣。
“你这人太聪明。”朱由校背着手,慢悠悠道:
“若是入仕为官,朕恐怕连大明门都出不去了。”
说罢,他转身往评书摊子走去,留下卢象升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文渊阁内,孙承宗正批阅题本。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黄尊素进来,低声道:“太傅,陛下去正阳门了。”
孙承宗笔没停:“巡城御史跟着了么?”
“跟着。襄王殿下也派了人,人群里还有东厂的。”
“嗯。”孙承宗批完一本,换下一本,“午时未回,你去请回宫。”
“是。”
黄尊素退下。孙承宗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皇帝爱出宫,他知道。
年轻人,关在宫里闷,出去看看民生也好。
况且如今京师治安尚可,巡城御史、襄王的宗人卫、东厂的番子……
明里暗里好几层护卫,出不了大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