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所以…阿宝弟弟…你看…我从那么脏的地方爬出来,身上沾了多少泥…洗不干净的。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像溪边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太久。
磨掉所有棱角都快被磨平的石头。
我知道,她不是在问我,也不是在寻求安慰或者开脱。
她只是需要说出来,需要让另一个人知道,她这一路走来的苦。
需要有人听见,她不是天生就这么精明算计,游刃有余。
她的根,是扎在最污秽的泥潭里。
溪水不停歇地哗哗流淌,带走了话语,却带不走过往。
我依旧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着。
心里想的却是,这世道,谁又比谁干净多少?无非是有些人陷在泥里没爬出来,有些人爬出来了,却一辈子带着泥印子。能爬出来,还能站着走下去,就已经是本事。
过了很久,她慢慢站起身,脸上的水迹已经干了,只剩下眼眶还有些红肿。
她抬起手,用手指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湿漉漉的衣领。
“走吧。”她说。
我没走。
张小玲站起身,整理着湿衣服,声音低哑:“走吧。”
我没动。
“我师父说过,”我看着她,“江湖这口锅,掉进去就别想干净。爬出来的,都是沾着油带着伤的。没人在意你脏不脏,只在乎你站不站得稳。”
她愣住,眼圈还红着。
“活下来的才是规矩,”我转身往回走,“死了的才是脏的。”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