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枪响了。
雨声,掩盖了一切。
费四的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恍然大悟里。
或许,他在死前的那一刻,终于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我们这种人,从烂泥里爬出来,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狗屁的命运。
而是那股,就算天要你死,你也要从地狱里爬回来,把天捅个窟窿的,不甘心。
我看着他的尸体,慢慢地,被雨水淹没。
胸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风从里面灌进去,又冷又空。
我没有胜利的喜悦。
费四的故事,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最深的地方。
那个在包子铺后门,为了一个冷馒头,砸碎别人脑袋的,十二岁的男孩。
那个在医院里醒来,对杜三爷说,跟着你,能吃饱饭的,十八岁的青年。
他是我。
我也可能是他。
我们都是从同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唯一的区别是,他爬了二十年,爬到了杜三爷的脚下。
而我,选择自己,去坐那张最高的位置。
他说,有朝一日,我也会被拍死在沙滩上。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在这条路上,没有终点,只有不断的厮杀和取代。要么你成为别人脚下的尸骨,要么你就踩着所有人的尸骨,往上爬。
人定胜天。
我说出这句话,不是因为我相信我能赢过老天。
而是因为我知道,不这么信,我就已经输了。
我松开手。
那把属于费四的手枪,掉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很快便被泥水吞没。
就像它主人的命运。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那瓢泼的大雨,是什么时候停的。
当天边的第一缕晨光,刺破乌云,照亮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时。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另一个时代,才刚刚开始。
前浪死,后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