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角滑下来了。他抬手碰了一下,指尖触到了水痕。
他哭了吗?他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这种事情流泪了。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生死、习惯了别离、习惯了站在远处看着一个一个熟悉的名字变成过去时。
但此刻他站在晨光里,站在一个刚刚失去了弟弟的姐姐面前,被那双攥着他手腕的手抓住了,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会哭的。
他的情绪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清晰了?他分辨不出了。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不去。"
沐素雪松开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垂下去,垂在身侧。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一点,像是那口气松下来之后终于撑不住了。
但她没有坐回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眼,像是想确认他还是完完整整的,然后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了很多,"去吧。"
花阴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他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她不会在他转身之后一个人倒下去。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沐素雪还站在那里,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花阴脚下的泥土上。
他没有再回头。他往前走,穿过那些帐篷和物资堆,穿过那些快步行走的身影,穿过逐渐喧嚣起来的晨间营地。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那股酸意还停留在他的鼻腔和眼眶里,但已经不再往外渗了。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残留的湿痕,把那只手放下来,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