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心口莫名一震,尘封多年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翻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心神。
是沈砚。
这个名字,他以为早已被自己深埋于岁月深处,随年少往事一同落尘封存,再不提起。可当熟悉的眉眼撞入眼底,那些被时光搁置、被岁月冲淡的年少朝夕、并肩时光,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分毫未减。
沈砚,是他年少时最亲密的知己,是与他同窗十载、抵足而眠、论道天下、共许初心的故人。
年少居于江南书院时,二人年岁相仿,志趣相投,性情相合。白日同席读书,研经论史,辩古今得失;夜晚同榻夜谈,纵论山河,畅谈平生壮志。彼时少年意气滚烫,眼底有山河,心中有丘壑,曾并肩立在书院月下,许诺他日得志,便携手济世安民,守山河无恙,护苍生安宁。
后来年岁渐长,二人辞别书院,一同奔赴京城赴考,同登金榜,步入仕途。初入朝堂时,二人依旧相互扶持,初心不改,彼此勉励,誓要以微薄之力匡扶正义、报效家国。
可官场从来不是净土,繁华之下藏凶险,温情之中藏算计。人心易变,世事难料,朝堂波诡云谲,立场纷争不断,终究让一对知己渐行渐远。
数年前那场轰动朝野的党争风波,席卷了大半朝堂,无数官员牵连其中,或贬或黜,或流放或罢官。萧琰与沈砚虽皆是清正之士,却因派系立场不同,被迫站在对立面,一夜之间,昔日知己,沦为朝堂路人。
风波落幕之后,二人虽未彻底反目,却也心生隔阂,昔日无话不谈的情谊,终究抵不过朝堂纷争的拉扯。自此相见无言,书信断绝,遥遥相望,再无交集。后来萧琰步步高升,身居要职,却日日身心俱疲;沈砚则自请外调,远离京城繁华,辗转西南诸地,从此天各一方,音信渺茫。
岁月匆匆,一晃便是三年。
三年光阴,足以让京城人事更迭,让朝堂格局重塑,让年少初心蒙尘,让炙热情谊降温。萧琰原以为,此生二人或许再无相见之期,只会各自沉浮于世间,隔着千里山河,两两相忘,老死不相往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辞官西行、避世独行,远赴这荒远苍茫的滇南古道,会在这千年五尺道上,猝不及防,重逢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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