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式去发泄他的愤怒与绝望。
他扣下扳机时,想的不是正义,而是被煽动起来的仇恨和虚幻的殉道快感。他的双手,差点沾染上无辜者的鲜血。
可悲吗?最为可悲。他至死都可能无法真正理解,自己到底为何会走到这一步。他只是一个棋子,一个被更庞大更冷血的力量利用的消耗品。
他的愤怒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但方向从一开始就被巧妙地扭曲了。他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绑上尖刀的斗牛,冲向的不是真正的敌人,而是另一头同样困在笼中、试图撬开锁链的牛。
卡尔·海因里希的可怜、可恨、可悲,其根源,绝非他一人之愚昧或疯狂所能结出。
是莱茵河工厂主海因茨曼那样的资本家,为了利润最大化,肆意践踏工人生命健康,构建起血汗工厂,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是柏林大学里那些卡罗特们,坐在温暖的书房和俱乐部里,用精妙的学说和煽动的言辞,将血淋淋的剥削包装成自然法则、自由竞争,为吃人的制度披上理论的外衣,并巧妙地将矛盾转移到试图建立规则的人身上。
是那些隐藏在更深处、操控舆论、影响学界、甚至能轻易制造实验室意外来灭口的真正资本集团与他们的政治代言人。
他们畏惧总署代表的监管力量和对利益格局的触动,他们不敢、也不愿与皇权或总署正面对抗,于是他们找到了卡尔·海因里希这样的人。
他们用一点点金钱,用一套量身定制的、迎合其心理弱点的理论,就轻易点燃了他内心的愤懑,将他塑造成一把指向自己真正敌人的刀。
卡尔是扣动扳机的人。但将子弹推上膛、瞄准、并告诉他该向哪里射击的,是那些躲在幕后的阴影。
这份罪,这份导致流血、恐惧、猜忌和更多苦难的罪,真正的果实,是那些冰冷的资本、精巧的谎言、和操纵一切的黑手所共同结下的。
卡尔,不过是这棵罪恶之树上,一枚过早坠落、腐烂的果实。
自由如天风浩荡,劲草承其苍莽,微絮避于垣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