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纸上。
“为了……不再有下一个。”
指印落下,从这一刻起,码头工人亨利·道森,不再是那个只想着讨回欠薪、发泄不满的普通工人了。他踏入了一条急流,一条被绝望和愤怒点燃的急流。
亨利走出那间充满烟草和铁锈气味的房间时,伦敦的夜雨已经停了。
空气湿冷,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鹅卵石路面上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黄斑。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几个先令,老杰克给的,因为等真到那一步这些先令也没用了
他拐进东区迷宫般狭窄的街巷,熟门熟路地避开了几个水洼和醉倒在路边的身影。远处,码头方向传来汽笛的闷响,与近处某间破败公寓里传出的婴儿啼哭、夫妻争吵声混杂在一起
家在一栋三层砖砌排屋的顶楼,楼梯狭窄陡峭,散发着霉味。
推开那扇薄薄的木门,房间很小,一张大床几乎占去了一半空间,角落里用帘子隔开一小块地方,算是孩子们的“房间”。他的妻子玛丽,正就着壁炉里微弱的余烬光亮,缝补着一件已经打满补丁的工装裤。
大女儿珍妮蜷在一张破旧的扶手椅里,借着那点光费力地读着一本从慈善学校带回来的、边角卷起的识字课本。
两个小的,男孩汤米和更小的女孩艾米丽,已经蜷在床上那床薄薄的毯子下,似乎睡着了,但亨利知道,他们很可能只是饿得没了力气动弹。
“亨利?”今天……有活?”
“嗯。”亨利应了一声,他脱下潮湿的外套,挂在门后一个生锈的钉子上,然后走到壁炉边,蹲下身,伸出双手烤着那点可怜的热气。炉膛里的煤块已经快烧尽了,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枚带着他体温的先令,放到玛丽膝盖上那件破裤子旁边。硬币落在粗布上,发出几声清脆的、与这贫寒环境格格不入的声响。
玛丽愣住了,低头看着那几枚硬币,又猛地抬头看向亨利,“这么多?今天……是什么活?”
亨利避开了她的目光,盯着壁炉里即将熄灭的余烬,喉结滚动了一下。“码头那边……临时有批要紧的货,催得急,工头多给了点。路过肉铺,看到还有点剩下的培根边角,便宜,就……买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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