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前要出门,别迟到。你父亲说今天有大人物来视察,电车可能会改道,早点走。”
母亲下楼了。克劳斯端起牛奶杯,温热透过瓷杯传到掌心。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天色微明,格罗尔曼大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单纯的马匹已经不多见了,主要是马车在上面行驶,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留下一股汽油味。对面街角的马厩去年被改成了汽车修理铺,那个总是让他喂马玩的老车夫弗里茨去年冬天退休回乡下了。
柏林在变。父亲总这么说
“变了,都变了。你看看现在街上的汽车,比三年前多了一倍。总署新规定,主干道不许马匹在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通行,马车倒可以通行,说是什么……马粪问题,市容问题。要我说,就是那些老爷们嫌味儿。”
父亲弗里德里希·贝克尔是市财政局的文员,他在实科中学读了六年,那是三十年前,六年制就够用了。他在单位干了二十二年,去年终于攒够钱,在米特区买下了这间带面包房的小楼。一楼店面,二楼自住,阁楼是克劳斯的房间和小仓库。
“我们这样的人家,能这样已经很好了。”这是父亲的口头禅。
确实,很好了。实科中学九年制的学费不菲,但父母供得起。克劳斯成绩中等偏上,数学尤其好,老师说如果生在大学教授家说不定能读大学,但对贝克尔家来说,实科中学毕业已经足够体面。
同学里有一半毕业后要去当学徒,店员、技工、小生意人。他能直接进市政厅,已经是父母在邻里间挺直腰杆的谈资。
“贝克尔家的儿子,在市政厅上班呢。”
“哎呀,玛尔塔,你真有福气。”
克劳斯放下牛奶杯,走到挂在门后的镜子前。镜子里是个身材颀长的少年,金发剪成规矩的学生样式,蓝色眼睛,下巴上刚冒出点胡茬。校服是深蓝色外套,熨得笔挺
十八岁。还有一年多毕业。然后就是市政厅档案科,每天和文件、印章、墨水打交道。
也许二十年后,他会成为某个科室的副主管,像父亲一样,在单位受人尊敬但算不上大人物,在邻里间是体面的贝克尔先生。
他套上外套,拿起书包。下楼时经过厨房,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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