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德看见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她走到楼梯口,却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停在窗前,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知何时,柏林下起了雨。
起初是零星的雨点,疏疏落落地敲打在玻璃上,留下断续的水痕,很快,雨势变大了,细密的雨丝连成了线,又织成了幕,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斜斜地落下。
远处蒂尔加滕区的树林,更远处城市的轮廓,都在这片灰蒙蒙的雨幕中模糊、淡去,只剩下窗户上蜿蜒流淌的水迹,和玻璃上倒映出的她自己的脸。
雨声渐渐清晰起来,淅淅沥沥,是这座庞大都市在夜里的呼吸
它冲刷着街道的石板,洗去白日的尘埃,也仿佛在冲刷着这个房间里刚刚逝去的生命所残留的一切痕迹。
艾森巴赫不是俾斯麦。
俾斯麦是铁与血的开创者,是目光如炬的战略家,是用三场王朝战争将德意志从一盘散沙锻造成统一帝国的巨人。他的名字镌刻在历史最醒目的位置,是丰碑,是传奇,是德意志意志的化身。
而艾森巴赫是什么?
他是一个守成者。
在俾斯麦那过于复杂的遗产上,在一艘已然铸成、却暗流涌动的帝国巨轮上,他接过了舵轮。
这不是开天辟地的荣耀,而是如履薄冰的艰辛。
他不需要,也无力去规划横跨大洋的宏伟蓝图;他要做的,是在众人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在狭窄的缝隙中寻找帝国这艘巨轮不至于倾覆的航道。
他是宰相府的守夜人,是文件堆里的纵横家,是会议上永远皱着眉头的反对者,是年轻皇帝身边那个絮叨、固执、令人讨厌又令人安心的老派容克。
他的一生,没有俾斯麦那样波澜壮阔的征服,没有那样石破天惊的手腕。
他的功绩,藏在一次次避免的危机里,在一份份被修改得更加稳妥的文件里,在一场场被调和而非激化的争吵里,在那永远堆积如山、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案牍劳形里。
他将自己熬干了,熬尽了,像一根燃烧到最后的蜡烛,用最后一点光和热照亮这间书房,试图为帝国和那个他宣誓效忠的年轻君主再多争取一点时间,多铺垫一寸前路。
现在,这根蜡烛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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