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不流了,或者说,能流的血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浸透军服的那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只有手掌上粘稠的温热触感还在提醒乔瓦尼这一切不是幻觉
马可的脸苍白得吓人,那双几分钟前还闪烁着各种情绪的眼睛此刻只是半睁着,空洞地望着积满灰尘的天花板,瞳孔里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还想说什么,也许是想问那个姑娘为什么讨厌我,也许是还想喊妈妈,也许只是单纯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多吸一口人间的空气
乔瓦尼看着这张脸。这张熟悉的脸。从训练营开始就喋喋不休的脸,吹嘘家乡葡萄园的脸,谈论姑娘的脸,害怕时哆嗦的脸,杀死第一个敌人后狂喜的脸……最后定格在这茫然的痛苦和恐惧中
他说不会丢下他。像对卢卡那样
他确实没有丢下他。他留下来了,握着他的手,看着他死
这和看着卢卡死,有什么不同?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从马可移向房间另一头那个袭击者。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工装,脸被血和灰尘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只有那双眼睛还圆睁着,里面凝固着最后的疯狂和……也许是解脱?
他胸口的枪伤处,深色的工装被血浸透,贴在地上
这个男人是谁?也许就是个都灵的工人,在工厂里操作机器,在回家路上买面包,在星期天和家人去公园
现在他死了,死在这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里,死在一个他不认识的、从翁布里亚农村来的少年兵枪下
谁杀了谁?
马可杀了街上那个年轻人,也许那只是个想出来找点食物或药品的普通市民,也许真的是抵抗者。然后这个工人杀了马可。然后乔瓦尼杀了这个工人。
为了领袖?为了意大利?为了卢卡?
领袖在罗马的宫殿里。意大利在地图上。卢卡躺在门厅的灰尘里,眼睛望着天花板。
马可现在躺在他怀里,身体正在变冷变硬。
他想起出发前车厢里的歌声,想起卢卡说“让城里老爷小姐看看”,想起马可说“第一个!咱们干掉的第一个!”
第一个。
马可的第一个躺在对面街道路中间,脸朝下。
那马可现在成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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