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避免地欺骗自己。
这是最核心,也最悲哀的一步。谎言重复千遍,说者与听者一同沉溺。
最初的权宜之计,渐渐成为不容置疑的信条;暂时的妥协与交易,在自我美化的叙事中升华为高瞻远瞩的战略。
那些午夜梦回时或许闪现的疑虑、那些被牺牲者绝望的眼神、那些沾在靴底永远洗不净的血污……都必须被更深地掩埋,用更响亮的凯歌、更辉煌的蓝图、更不容置疑的伟大使命来覆盖。
直到他们真的相信自己就是那蓝图本身,是那使命的化身,是行走在人间的、不容亵渎的意志。
怀疑的通道被彻底焊死,回头的路早已在身后轰然崩塌。
他们无路可走,只有向前,更深地踏入自己编织的罗网,更用力地勒紧套在国民与自身脖颈上的绞索。
墨索莉妮只是这条漫长单行道上,又一个步履急促的旅者。
她窃取革命的词汇,缝合黩武的旗帜,跪在更强大力量的膝下,乞求钢铁来铸造囚笼,然后用这囚笼去关押所有不愿与她同行、或看穿她皇帝新衣的清醒者。
她以为自己在创造历史,实际上只是在重复那古老而可悲的剧本,用意大利的砖石和鲜血,搭建另一座注定倾覆的巴别塔
安东尼娅、帕尔米拉,以及千千万万个帕妮娅,她们所代表的那股力量走了另一条路。
一条更崎岖、更血腥、希望更渺茫,却试图指向不同终点的路
她们并非毫无准备。伦敦公社的鲜血,巴黎街垒的废墟,1905年俄罗斯大地的枪声……
这些教训被她们仔细收集,痛苦地消化。她们摒弃了纯粹自发的暴动,试图用《宣言》凝聚思想,用自救运动构建组织,用简陋的兵工厂武装工人,用夜校和传单点燃更多心灵。
她们知道统一领导的重要,知道纲领的必要,知道分散的怒火只会被各个击破。
她们做得已经比许多先驱更好。
她们的理论更清晰,组织更严密,甚至触角伸向了伦巴第、威尼托的工厂与田野。
她们得到了遥远同志有限却珍贵的声援。
在理想主义的烛光下,她们勾勒的图景,比墨索莉妮那钢铁与绞索的新秩序,无疑更温暖,更公正,更贴近人应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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