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手里却已端稳了硬弓。
“估摸着……多少?”他问。
几个副将凑近低声合计,末了由老参军王磐开口,声音发干:“怕是……十五万往上。若算上后头没露面的,十八万……不虚。”
徐烈缓缓放下望远镜。镜筒冰凉,手心却烫。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还指着河图说:“此地狭长,一夫当关。”
如今关还在,可关外站的不是一夫,是十八万夫。
他抬头望了望天。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上气。
“传令。”徐烈声音很平,像扔下一块石头,“全军后撤。辎重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浇油,点火。”
没人应声,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那是第三座箭楼塌了。
副将们默默解下腰牌,系进随身布囊。陈策弯腰捡起半截断矛,插进土里,朝东磕了个头。
撤退的号角没吹,只有一支支火把依次熄灭。
徐烈是最后一个离开河岸的。他没骑马,徒步穿过焦黑的营垒,靴子踩碎一片凝固的暗红。
三日后,花剌子模皇都。
康塔木的金顶营帐里,烛火摇晃。文官的补子上还沾着赶路的尘,武将的甲叶上留着未擦净的硝烟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刚进门的徐烈身上。
他没穿铠,只一身半旧的墨色常服,肩头落着几星雨痕。
徐烈没等众人开口,先抱拳,深深一揖到底:“伦德河失守。敌军十八万,自西而至。我军八万,力竭难支。”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康塔木脸上:“不是将士不用命,是人数悬殊太大——他们多出来的那十万,我不知道从哪儿来,但我知道……我们挡不住。”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一声轻爆。
康塔木没说话,只慢慢摘下左手小指上的青玉扳指,在掌心转了一圈。
花剌子模的官员们齐齐望向徐烈,目光里没有责备,只余下沉甸甸的怜惜。
八万对十八万——这本就不是一场对等的仗。谁心里都清楚,能守住魔鬼十五谷到伦德河一线,已是拼尽了血气。他们不说话,只是默默叹气,喉头微动,却吐不出一句宽慰。
彼此对视几眼,又垂下眼去。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