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缩在墙角,头都不敢抬。
高尧康看了那方砚一眼。
老坑端石,火捺纹,雕工古朴圆润。砚堂里墨迹未干,是主人常用的物件。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砚值多少。
五十贯顶天。
蔡瑁出三十,不是买,是抢。
可他不能走。
走了,这掌柜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蔡兄。”高尧康开口,“好久不见。”
蔡瑁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假得像糊了层浆糊。
“哟,高衙内。”他把“衙内”两个字咬得很重,“听说您前些日子遭了灾,养了快俩月?这是……大好了?”
阿福脸一黑。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高尧康没接茬。
他走到柜台边,拿起那方砚,掂了掂。
“好砚。”
掌柜的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又赶紧低下。
蔡瑁眯眼:“高兄也懂砚?”
“不懂。”高尧康把砚放下,“但知道是好东西。”
他转向掌柜:“店里还有多少方?”
掌柜一愣:“啊?”
“存货。端、歙、洮河,不论坑口,全算上。”
“……回公子,共四十七方。有些是旧款,有些是……”
“都要了。”
屋里安静了三秒。
蔡瑁嘴里的瓜子忘了嚼。
掌柜的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高尧康从袖子里摸出一叠交子,数了六张,放在柜台上。
五百贯。
“多的,算压惊。”
掌柜的手抖得像筛糠:“高、高衙内,这……”
“放心收着。”高尧康往外走,“东家问起,就说高俅的儿子买了。他要骂,骂我就是。”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转身。
不是看掌柜。
是看蔡瑁。
“对了,蔡兄。”他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你方才说……三十贯?”
蔡瑁脸色已经变了。
高尧康笑了笑,那笑容温和,甚至有点诚恳:
“三十贯买这种品相的端砚,传出去,人家还以为蔡家穷了呢。”
他顿了顿。
“都是汴京城里混的,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蔡兄缺钱,知会一声就是。几百贯的事,高某还是借得起的。”
说完。
他转身,对着门外看热闹的人群,声音不高,但足够传出去:
“今日高家在此收砚。凡汴京文人,持身份文书来此铺,可免费领砚一方。四十七方,领完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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