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月烬回到自己的小宅子，关上门，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她盯着头顶的房梁，好一会儿没动。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白夫人堵门，妖袭死了三个人，宋念安情急之下叫了她一声三嫂，朝廷一旨申饬砍了镇妖司的月银，她看见了一直躲着的司正，宋鹤眠还替她打了掩护……
月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些事搅在一起，乱得很，但都不是她睡不着的原因。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堂堂镇妖司，是用妖术撑起来的。
堂堂司正，替人界拼了一辈子命，扑上去捂住妖丹的时候救了一整条街的人。可他身上多了不属于人的东西，就得被锁起来，就得藏在后院最深处，就得当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他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
那她呢？
司正好歹曾经是人，尚且落得这个下场。她从头到尾都是妖，妖在人界，藏着真面目，混进了镇妖司，还交了朋友。
沈清菡对她掏心掏肺，宋鹤眠也越来越信任她，他们是真心待她，她知道。可就算她报以同样的真心，又能怎样？
真心改变不了她是妖这件事。
她本以为自己在两界可来去自由，可见了司正她才明白，她不是来去自如，她是还没被发现。
月烬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是人是妖都一样，有好有坏，何必一网打尽。她一直这么觉得，眼下也这么觉得。可只有她一个人这般想，有什么用？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桌上烛火晃了晃。
她这才懂了，人和妖之间的那堵壁，从来都不是隔在两界之间的无形墙壁，而是每个人心里的壁。
“唉……”
月烬扯过被子盖住了头，静默了几息。
几息后，她突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凭什么？
这世道的规矩她看清了，可看清了是一回事，认不认是另一回事。怎么活，怎么走，从来都是她自己的事！
堵在心头的那口气，突然就顺了。
她重新躺回去，闭上眼，这回没再翻来覆去，她很快就睡着了。
月烬睡得安稳，但有人却彻夜难眠。
镇妖司里，没了那五只妖的惨叫，已然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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