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里将熄未熄的暗红色光,眼窝处有些阴影,眉毛压得很平,嘴角却微微向上翘着,像是笑,又不像。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追问下去。只是靠回自己的位置,把膝盖上的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更重。
入夜之后,北戎兵又送来了两床厚被褥和一小坛热羊奶。魏必馨把被褥抖开分给众人,轮给江容笙的时候,江容笙接过来,却放在一旁没有盖。
她侧躺着,面朝帐篷壁,耳朵里是炭火偶尔噼啪爆响的细碎声音,还有寒叶翻身时衣料擦过毡毯的窸窣声。
路远叶睡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月光从帐篷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细窄的一道,正好落在他肩头上。他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搭在身前,呼吸起伏很慢。
江容笙盯着他背影看了很久。那道月光慢慢从他肩头滑到背上,又滑到腰侧。炭盆里的火光暗下去又亮起来,明灭之间,他的轮廓忽隐忽现。
她想起他白天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他说做汉人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像在说一件不能改的事。可那之后兀术找了他两次,今天又找他出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褥折出的褶皱里。羊奶的膻味和毡毯的土腥气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她闭上眼,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七十三下的时候,她听见路远叶在那边翻了个身,衣料摩挲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帐篷里,像石子落入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她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