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那几根弦里。
乐班停了。舞者停了。所有人都停了。园子里只剩下那一把琴的声音,铮铮铮,像是刀子割在心上。
那琴声忽然一转,变得狂放起来,像是在大笑,又像是在大哭。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是那个唱诗的人。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还是那首诗,还是那个声音,沙哑,苍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琴声越来越急,像是暴风雨前的狂风;歌声越来越高,像是悬崖边上的呐喊。众人呆呆地听着,有的张大了嘴,有的屏住了呼吸,有的眼眶红了。
有人低声道:“这是……这是《酒狂》。”
“酒狂?”旁边的人问,“什么酒狂?”
“嵇康的《酒狂》!”那人声音发抖,“嵇康临刑前弹的曲子!怎么会有人弹?”
琴声又是一转,从狂放变得低沉,像是在叹息,像是在哭泣。那沙哑的声音又唱了,不是诗,是歌,断断续续,像是在自言自语。
“天地为庐,日月为烛。万物为徒,生死为途。我歌欲狂,我哭欲长。醉眼看人,人看我狂。谁知我心,谁知我肠?谁知我醉,谁知我醒?”
歌声停了。琴声也停了。园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声音,能听见灯笼里的烛火噼啪作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角落,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那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张古琴,手里端着酒杯。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他的头发散乱,衣裳破烂,像个乞丐,又像个疯子。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又像黑夜里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