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顿饭,听你说话。不是听谢家才女说话,是听你自己说话。”
谢道蕴的眼眶微微红了。
“你说我不是普通人,”陆悬鱼说,“你也不是。不是因为你写了多好的诗,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名气,是因为——”他想了想,说了一个字,“真。”
“真?”
“真。你做的菜是真的,酿的酒是真的,说的话是真的。在这个世道里,真的人不多。”
谢道蕴沉默了很久。
窗外竹叶沙沙响,铜炉里的炭火噼啪响,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陆公子,”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陆悬鱼没有说话。
“我嫁到王家十五年,没人问过我喜欢什么。我办清谈会,来的人都说谢姑娘好才华,没人问我为什么要办。我写诗,读诗的人都夸写得好,没人问我为什么要写。”
她端起酒杯,一口喝完。
“你问我喜欢什么。我喜欢做菜。我喜欢酿酒。我喜欢把菜做得好看,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念诗。我喜欢——”她看着陆悬鱼,笑了笑,“喜欢跟一个听得懂的人说话。”
陆悬鱼也笑了。
“那我今天就当那个听得懂的人。”
谢道蕴看着他的笑容,怔了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两人相视而笑。
烛光摇摇,酒香袅袅。窗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里闪烁,像是满天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云团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看了看陆悬鱼,又看了看谢道蕴,打了个哈欠,重新趴下去,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
它不懂人类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话。但它知道,此刻的气氛很好。好到它都不好意思打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