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高了,风一吹,整片整片地翻浪。官道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骑驴的读书人经过,说说笑笑,驴脖子上挂着酒葫芦。洛水边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高得只剩下一个小点。
白清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没有说话。他没有念诗。崔钰靠在车板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陆悬鱼坐在车尾,手伸进袖子里,摸着那块玉片。玉片还是凉的,握在手心里,慢慢地变暖。他摸着背面那道细细的纹路,从这头摸到那头,又从那头摸回这头。
他不知道这道纹路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地图上的一条路,也许什么都不是。
牛车走了一个时辰,到了龙门。陆悬鱼下车,沿着河滩往北走。白清和崔钰跟在后面,云团走在最后面。他们走过宾阳三洞,走过那些大大小小的佛龛,走过管理处门口。吴胖子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晒太阳,看见他们来了,站起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坐下了。
陆悬鱼没有理他。他继续往北走,走过那片密密麻麻的小佛龛,走过那段越来越窄的河滩,走过那些碎石和杂草。他拐过崖壁的弯,站住了。
崖壁还在。石桌还在。石椅还在。酒壶还在。但崖壁上的画不在了。不是不在了,是被毁了。那些刻在石头上的战场、城郭、竹林、诗行,被人用锤子凿子一块一块地凿掉了。凿痕很新,有些地方还能看见白色的石粉,没有来得及被风吹走。最大的那幅画——那个将军站在高坡上,手握长枪,看着远方——整个被凿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个人站在雨里,被雨淋化了。
那些诗还在,但被凿得残缺不全。“夜中不能寐”只剩下“不能寐”三个字,“起坐弹鸣琴”只剩一个“琴”字。最后一首诗——“生命几何时,慷慨各努力”——整个被凿掉了,连一个字都没有留下。石壁上只剩下一片坑坑洼洼的空白,像一张被人撕掉了脸的面孔。
陆悬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清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抖。“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崔钰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碎石是白色的,上面刻着一笔,是“生”字的一撇。他把碎石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放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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