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坐在马扎上,戴着草帽,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谢道韫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悬鱼。
“陆公子,我有话跟你说。”
“谢姐姐请说。”
“我主意已定,不想再甘做世俗女人。”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在王家待了这么多年,看够了,也忍够了。他们让我禁足,我就禁足。他们让我少出门,我就少出门。他们让我少说话,我就少说话。我忍了。但我不想再忍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陆悬鱼。纸是白色的,折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陆悬鱼接过来,展开,是一首诗。
“金谷园中百尺楼,绿珠坠处水空流。当年石崇斗富罢,留下奢风几度秋。女儿有志不须嫁,男儿有胆不须侯。会稽王命安天下,我亦持笔写春秋。”
陆悬鱼读完了,拊掌大笑。“好诗。谢姐姐,你这首诗写得好。‘女儿有志不须嫁,男儿有胆不须侯。’这两句最好。女人不是非要嫁人才能活,男人不是非要当官才能立。自己立得住,比什么都强。”
谢道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陆公子,你当真觉得好?”
“当真。”
“你不觉得我一个妇道人家,说这种话,太狂了?”
陆悬鱼摇了摇头。“不狂。你说‘我亦持笔写春秋’,你写。你写出来的春秋,比那些男人的春秋好看。”
谢道蕴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了十几年的、终于不用再压的笑。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笑得像一朵花在风里开了。
“陆公子,你这个人,说话真中听。”
“我是开当铺的,嘴不甜,甜的是你做的桂花糕。”
谢道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你这个人,跟沈妹妹一样,说话不着调。”
谢道蕴看了看崔钰。崔钰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捧着一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弄来的茶,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茶叶,没有说话。云团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你小心。”谢道蕴说。
“会的。”
三个人沿着洛水边继续走。阳光很亮,亮得睁不开眼。蝉在树上叫,一声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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