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石崇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悬鱼。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的光,不是兴奋的光,是——认命的光。像一个赌徒输光了所有的筹码,终于承认自己输了。但他还想赌。不是因为他还有筹码,是因为他除了赌,什么都不会了。
“陆悬鱼,”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石头上磨,“你赢了珍宝,赢了宅第。三局两胜,你已经赢了。但第三局,你还是要比。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和翁的规矩。”
陆悬鱼点了点头。“石公请说。”
石崇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岸上搁浅了很久,终于被浪推回了水里。
“第三局,斗人心。”他说,声音稳了一些,“你说人心。你说得人心者得天下。你说我的财富是抢来的,不是自己挣的。你说我的宅第是虚的,建在沙滩上。你说我没有人心。好,我问你——什么是人心?”
陆悬鱼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人心,是老百姓的肚子。老百姓吃饱了,心就向着你。老百姓饿着,心就向着别人。石公,你让老百姓吃饱了吗?”
石崇笑了——像一个人听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但还是笑了,因为不笑的话,他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老百姓?什么老百姓?”他摊开双手,环顾四周,“你看看这殿里的人,你看看这殿里的东西。金杯、银壶、琉璃碗、玛瑙盘。鹿唇、熊掌、豹胎、鱼翅。这些才是我的子民。这些才是我的百姓。你跟我谈老百姓?老百姓吃不上饭,关我什么事?老百姓饿死了,关我什么事?老百姓卖儿卖女,关我什么事?我不是皇帝,我不是官员,我不是神仙。我是石崇。我是金谷园的主人。我的园子里,有吃不完的粮食,有喝不完的美酒,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我的园子里,没有饿死的人。我的园子里,没有卖儿卖女的人。我的园子里,只有快乐的人。你说,我没有人心?我有人心。我有金谷园的人心。”
他拍了拍手。
殿中的烛火暗了一下,又亮了起来。光线变得柔和,像黄昏时的夕阳。纱幔飘动,乐声响起。殿中央,一幅幻景缓缓浮现。
那不是金谷园的幻景。那是洛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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